赤松子 • 春秋民國
 
 

 

  幾日前,陳社長還我一本赤松子編寫的「民國春秋」,這是我第二次「接回」這本書,讓我又懷念又懸念,像是「從戊戌維新到辛亥革命成功」那段歲月,一言難盡。

  五十多年前,我單槍匹馬闖到台北市讀書,人生地不熟,要從哪個「點」踏穩起步?怎樣選定並有成就的新路?全都茫然無知,像極了杜甫說的「飄飄何所似,天地一沙鷗」的心情。

  有一天早晨心血來潮,決定到火車站再轉進重慶南路逛逛書店,充實自己的貧乏。邊走邊看,一眼看到了警廣,作夢也沒想過的美事,萬分高興,心想真的祖先有蔭德,送我這個大大的意外收穫。

  接著卻是糊裡糊塗走到了「舊書攤」,望眼盡是滿山滿谷的中外書刊,有新舊字帖,有古今人獸造像……在買在挑選的人也是多得令人轉身都感困難,這情景這人潮又是我今天的第二個大大高興。

  一個年邁長者看到我「憨憨呆呆」(或是他人生初見),隨手抽了一本說:「你翻翻,不一定要買」。

  「民國春秋」?太過意外,讓我忽然想起初二(後改國中)地理老師講的話:「將來你們長大,坐飛機去北京辦公再回台灣吃晚飯。」

  一個同學立刻說:「作夢嗎?」

  老師沒生氣,像往常不慌不忙說:「嫦娥一蹬腳就到了月球,呂洞賓一跨腳踩在台北的仙跡岩,為什麼不是踩在象山墳地、不是軍艦岩?」

  我們都是鄉下農家粗活的毛小孩,讀國小就把「去台北玩」當做人生重要大事,接過書我略略看看,「民國春秋」字體很小,內容對我卻極新鮮有趣。五十多年前要是問老師什麼是「仙跡岩」「象山墳地」……這種種問題,那是多麼騃笨、好笑而且可憐的事情,因為「仙跡岩」還被呂洞賓踩過呢。

  我指著「一任廟堂多劉邦,誰解江湖慕霸王」的書法字幅問老闆:「『民國春秋』講的,是類似劉邦的故事還是西楚霸王的韻事?」

  老闆愣愣的圓睜雙眼問:「你喜歡情愛小說嗎?」

  「不是,我比較看武俠小說。」我說:「你看這裡,沈佩貞在北京成立『多夫會』,自己當會長,沒想到跟一個老記者爆衝就拿起酒壺摔過去,記者怒吼大罵:男尊女卑就是尊嚴,什麼『惡會令』要我『聞足三次』!邊罵邊拿起酒壺重重摔過去,霎時互丟椅子杯盤,鬧得天翻地覆。這不是武俠小說才有的場景嗎?」

  老闆:「赤松子說得有憑有據,算是一個特例吧?」

  「也好。」我看老闆語氣和悅,一時氣壯說:「你再看這裡,袁世凱起初或許沒有野心,但『神算和尚』了鳴,噢,替他看相時說:不久會『大富大貴三十年』,中國百姓都是你袁家的『僕人』了,這是多麼撼動人心的預言!」

  「了鳴和尚拿了袁世凱十萬元賞金就溜去上海,結果死在三馬路的一家妓館,和尚嫖妓嫖掉老命,這不是武俠小說情節嗎?」

  老闆哈哈大笑,接著我們談到赤松子。我回憶在新竹家鄉聽過的故事,大概是這樣。

  古時有對兄弟,弟弟到天台山放羊時遇到一位道人,被帶到石室山修煉了四十年,終被哥哥找到,兄弟倆就在天台山相聚。弟弟帶他去治岑山看羊,居然石頭可以變成羊,於是也跟著在天台山學仙道。

  據說他們是以松脂茯苓(用松脂熬製成的茯苓)作為食物,五百年後兩人得道成仙,弟弟取名赤松子,哥取名赤須子,常在天台峰下棋,百丹坪煉丹。

  這時已晚,告別時我請老闆到警廣「空中歌廳」現場聽歌,因此此後他成為粉絲,我們成為朋友。至於赤松子的故事,就到警廣再說。

  某天風清氣爽,赤松子倆在石室山的青霞洞天前布局下棋,晉朝樵夫王質到山上砍柴時看到,棋局難分難解,也就放下斧頭觀戰。有一個兄弟送他像棗核的一顆「糖」,叫王質「含著」就可以,不要吞下。一入口感覺無比清爽,香氣源源不止,竟不再覺得饑渴。一局棋下完,王質挑起乾柴準備回家,看到斧柄卻已爛光。留下了「樵夫王質觀棋爛柯」的有趣傳說,人們也就把石室山又稱為爛柯山。

  陳社長知道了說:「好故事。」說完似乎心有所悟。

  原來老闆姓陳,聽完赤松子兄弟「成仙奕棋」故事又是連連大笑,笑得兩眼淚流,流到民國七十九年而結束了畢生苦難,返回湖南老家。原有的「舊書攤」現在也已清空,警廣「空中歌廳」現場節目宛如春秋中國的歷史,結束了多年。而這個故事的來龍去脈,留下的只是兩百三十多頁赤松子所寫「民國春秋」這本書。(劉邦師)
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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