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電影「金三角孤軍淚」看後 —兼談總會四年前參訪了桃園「異域故事館」
 
 

 

  兩側都是雜草、樹林的崎嶇小路,壯漢步步踩穩到達一間山寮,突然出現腳指甲厚黑、雙腳不曾洗過的鏡頭,在大家驚訝中現出一位老先生,頭髮沒梳,鬍子稀落,衣褲都已補過多處,但他精神不錯,看見壯漢親切叫道:「少爺您好,好久沒見面了。」

  山寮屋頂壓著木條、石塊,外牆斑駁,看起來像座雞舍,寮內空蕩漆黑,沒有桌椅,牆邊散亂放著碗筷、餐具等。壯漢端起裝著熟飯的小小鐵鍋說:「看,現在裝的是飯,已經很好啦。有一次進來,是一碗野菜湯,野菜自己摘的,很老很硬,放些水就煮,沒油,沒鹽,也要一口口吞下才能保命,才有希望,才能等著被救。這就是這帶荒野山中一般的日子,悲慘無比啊。」

  以上是電影「金三角孤軍淚」在華山「光點」試播時,當中出現的一個鏡頭。

  常說的緬、泰、寮這個「金三角」,在電影中另外出現了兩位小人物,而他們在「金三角歷史」中卻是戰鬥英雄,一位是心道法師,一位是回臺灣上校教官退役的馬有福。

  心道法師在緬甸出生(祖籍雲南騰衝)。四歲時父親遇害,母親帶著妹妹不知去向,由姑媽撫養到十歲時以「讀書」名義加入游擊隊,歷經腥風血雨才被「接回」台灣,當時他十五歲。

在台灣,心道首次聽幼年兵中隊醫官張啟富講「觀世音菩薩」聖號,張醫官提到觀音「救苦救難」的高尚情懷與精神,頓時只有心道一個人淚流滿面,張醫官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奇特的情景,他不知所以,順手送他一課誦本,這也是心道這一生中第一步踏進佛教領域。

  「緣因佛起」,心道接連認識慈航、星雲兩位大師,慈航是首位在台灣創辦佛教學院的高僧,卻被誣陷為「匪諜」而入獄,出獄後百般躲閃,由僧兄斷續供食療饑,情況宛如心道在金三角躲子彈的驚險時光,心道與慈航因而成為「心心相緣」僧友。

  在星雲大師之這邊,心道在法鼓山接受過叢林大學教育,並在大師座下剃度出家,機緣沒完,經星雲推薦,有次搬進靈鷲山的靈山塔暫駐,四周都是亂葬崗,晚間「塚間修」時,陣陣鑽進耳中的是魅鳴鬼泣;而我在讀初中夜間補習後回家途中,必須路過關西第一公墓(墓園毗連山路),山路另邊是軍方彈藥營房(沿路築起高牆),走路怕的不是軍營中的狗,不是蛙啼鷹鳴,而是成群結隊的野狗(搶吃祭牲),看到心道的多次「塚間修」而毫無懼怕,出生西雙版納的馬有福,在金三角的日夜恐懼也是無法預知的敵人子彈,絕不是夜間四處的悽涼,絕不是身入荒山或墓地的恐怖,因此這兩位的膽識與篤定,在我人生中鋪下了既感動又敬佩的一段不二驚世大道。

  我讀的初中是關西國民中學(現北二高關西交流道下後左轉第一所),而心道與馬有福也都曾是關西初中的學生,更不可思議的,心道與馬有福從雲南、從金三角、來到台灣又是南北駐防,在金三角的驚濤駭浪,時常飢火燒腸,不時遇到的是傣族、哈尼族、佤族、拉祜族、彝族、布郎族、僳僳族等等言語不通,不知所措,驚恐不已,保住了老命居然來到新竹山城的關西,他倆與我不可思議地成為同學,真是史無前例!

  四年前的二○一五年三月間,耿總會長率同我們到桃園參訪「異域故事館」,由創辦人王根深詳細講解,根深先生並與總會長交談深入而瞻遠,成為「異域相知」,讓大家非常感動。

  這座成立不易的故事館,把「金三角孤軍」三十來年種種風雪與困厄,劃分為「亂」「靜」「迷」「回」「容」等五大實體資料作為參觀流程與主題,當根深先生帶著我們進入「靜」區(指人生生離死別的痛楚與戰爭的殘酷無情)參觀,首先看見一座「滇緬遺子」藤製塑像,一個小小女孩蹲在高及腰部土丘(也是藤製)上,顯現幼年的她無法遠離戰場,顯現「戰爭沒有贏家」的生離死別,根深先生說:「不僅僅是我,我的同志也都碰到過——無意間中槍倒在路上,一個去救他立刻就會死兩個……我們躲著看著他悽慘喊著:『媽媽…媽媽…』喊到斷氣死掉,這小女孩塑像是個代表,讓大家反思戰爭的無情與殘酷!」

  根深哀然表示:「為什麼要用小女孩當作表現與代表呢?當然不是『欺小護大』的惡意,而是在戰場上極度艱難、日夜逃亡、躲避蟲蛇攻擊、想盡辦法求活保命的路徑中,面對無法自我承載的幼小生命,有時不得不面臨最殘忍的抉擇—只得碎肝裂肺閉上眼睛予以遺棄。這種『生離』的巨痛,比『死別』更讓人終生無法消逝。似有幽靈,到現在我們在夢中也經常遇見過。」

  參訪結束,我們在就近的「八妹婆婆餐館」共享雲南「過橋米線」,有同事提到,這座故事館表現的亂、靜、迷、回、容的每一環節和事實,慘痛無比,根深館長的識見跟大功勞更是特別令人敬佩,要是編成一部電影那就是苦難中的完美了。

  這位同事說的種種,其實在「金」電影中,就是用「孤軍苦淚」的哀戚與事實,策畫成為電影,證明戰爭不僅是戰場上的無情對抗,更如耿總會長說的「是對父母、對家庭、對親情的無情摧殘」。

  作者註:「金三角孤軍淚」電影將於十月二十三日起在全國電影院上映。(劉邦師)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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